作者 | 梁卡尔
编辑 | 苗正卿
苹果是否还需要一场产品发布会？
回答这个问题前，先确定一个令行业感到不安的事实：那个曾经定义了全球科技发布会标准的苹果，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财务防御。
北京时间3月3日开始，苹果用一种简单的方式完成了春季产品的亮相。通过官网的几次静态更新，向外界发布了iPhone 17e和芯片升级的MacBook等一系列产品新动作。到第三天，3月5日，苹果同时在上海、纽约和伦敦举办了线下体验活动。
根据社交平台和媒体报道，在纽约，有美国科技博主记录下了苹果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John Ternus曾短暂登台。在上海，一群中国的数码媒体和博主只是在现场面对着一块屏幕，也并没有如此前预期的那样有苹果高管参与互动。
活动开始后，苹果在中国社交媒体平台上发布了一段不足1分钟的短片来介绍新产品搭载了移动处理器的MacBook Neo。这款产品甚至因苹果官网更新疏忽，而在活动一天前意外曝光。短片播放后，参与者们在不同的活动现场开始体验新产品，并拍摄短片上传到网络。
从这场打破标准流程的活动可以看出，苹果的高管们不再执着于完成一场改变世界的布道，而是选择一次基于财务效率的“定向推销”，苹果官网显示，iPhone 17e 256GB版本售价为4499元，512GB版本售价为6499元。很明显，苹果试图以iPhone 17e切入国产手机厂商赖以生存的4000元至6000元价位段的红海市场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可能是一场双向交火。在苹果准备杀入华为、小米腹地的同时，本土厂商也正在攻占原本苹果占优的更高客单价市场。小米总裁卢伟冰曾表示，小米手机在国内实行规模化与高端化并进的战略，其中一个大方向是将重心从4000元～6000元进一步转向6000元以上。
消失的剧场
苹果或许已经不再愿意为一场传统的、昂贵的全球直播发布会买单。没有乔布斯剧场闪烁的聚光灯，没有高管在幻灯片前挥洒自如地演说，甚至没有那句标志性的“One more thing”。受邀的是更具传播穿透力的数码媒体和博主，他们及时的现场分享、与粉丝互动才是苹果想要实现的传播预期。
在智能手机狂飙突进的前十年，失去“发布会冲动”通常被视为平庸与衰落的征兆。然而，在2026年这个被内存成本海啸和AI军备竞赛撕裂的市场里，苹果不再需要通过一场盛大的表演来向外界自证创新，而是正处于另一种维度的博弈。
当竞争对手苦于向上冲击高端市场时，苹果正俯身向外界展示其健康的财务报表。就在几周前的财报电话会议上，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·库克（Tim Cook）向华尔街展示了亮眼的季度成绩单：1438 亿美元季度营收，以及iPhone 需求量呈爆发式增长，并在所有地区市场均刷新了历史纪录。
库克在随后的电话会议中点明了新兴市场的崛起，但真正让对手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大中华区的活力——尽管2025年9月发布的iPhone 17 系列在中国大陆功能尚未完全闭环，但整个大中华区营收增幅依然达到了38%，而且升级与转换用户数均创下新高。
中国市场的增长性，让苹果更笃定深耕这一市场。
于是，苹果在固守每年秋季旗舰产品发布带来的季度性增长的同时，试图通过iPhone 17e切入4000元至6000元价位段的“红海市场”。然而，支撑这一野心的并非堆砌配置或技术奇点，而是一次极其精密的财务平账：用已有的研发资产对冲外在成本的增长。
这种转变是因为全球存储器供应紧张，导致全球消费电子市场陷入悲观情绪。研究机构IDC发布的最新预测：全球智能手机市场正滑向深渊，全年出货量预计大幅下降12.9%。即便手机厂商们试图提高平均售价来对冲风险，但收入依然难掩颓势，反弹时间预计要到2028年。
PC市场只会更糟，苹果这一季度在新兴市场保持增长之下，Mac收入同比下降了7%。IDC报告指出，DRAM和NAND的涨价预期，逼迫PC厂商加速发货，预测2026年全球出货量将下降11.3%。在这一背景下，每一笔增加的营销溢价都显得不合时宜。
苹果加减法
在这些低调的体验会背后，苹果的“加减法”算盘打得噼啪作响。
苹果官网上披露的参数表让不少受访的行业分析师感到震惊：在国产旗舰机型已全面普及144Hz屏幕和近百瓦快充的时代，iPhone 17e保持着60Hz的刷新率，坚持了单摄的摄像头配置方案。
对比前代产品不难发现，iPhone 17e依旧在采用6.1英寸的正面刘海屏、4800万像素的前置摄像头，以及在视频超稳防抖、同步双拍等高阶影像功能上的缺席。在强调差异化的市场，这是一种逆流的、摒弃非核心溢价的升级策略，带来的好处是极具性价比的研发支出。
这是苹果的“平庸”吗？两个不同机构分析师均向虎嗅提出他们的猜测，苹果在iPhone 17e部分元器件采用了和前代相同的模具，以避免额外的支出。其中一位受访分析师表示，这是终端厂商的惯例，针对非旗舰机型的研发红利往往会向后延续数代产品。
对此，苹果官方产品介绍中并没有直接地说明。但上述分析师认为，在预期萎缩的市场中寻求生存，任何硬件的冗余都最终会影响利润。
硬币的另一面，苹果完成了两个“加法”动作。一个是，iPhone 17e升级搭载了新一代A19处理器。尽管为了拉开层级，比同代际的iPhone 17减配了一颗GPU核，但这颗芯片依然是支撑苹果Apple Intelligence全功能运行的底层基础。
另一个是，在基带芯片上，苹果采用了自研的C1X。这被视为可以节省采用高通芯片的费用，而苹果将这些钱用在了对抗存储元器件成本涨价中。苹果顶住价格疯涨的压力，将iPhone 17e基础价格的存储容量提升至256GB。
对苹果用户来说，这两个动作将会成为其在2026年驱动换机的核心动力，而屏幕刷新率和影像功能带来的感官愉悦就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。
这种“跨界平账”的逻辑在MacBook Neo上体现得更为明显。Neo是在苹果产品阵列中首次出现，苹果官方称，这款产品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用更实惠的价格获得Mac体验，起售价为4599元。
虽然外观上与MacBook Air类似，但从产品配置来看，MacBook Neo搭载了本属于iPhone 16 Pro的A18 Pro芯片，而产品支持完整的macOS。将已验证的移动芯片降维到PC产品上，这或是苹果整体成本控制的又一次尝试，而这和iPhone 17e的逻辑一脉相承。
价格生死线
然而，这套加减法最终指向的并不只是守住业绩报告上的利润率，而是为了掌握市场上的定价主动权。IDC的预警让接下来的竞争从增量互卷转向存量残杀，苹果需要在“克服”成本压力的前提下，制造出一个让对手无法跟进的价格优势。
苹果罕见地将上海列为春季新品线下沟通会的地点，多位分析师对虎嗅指出，其背后是，单个季度高增长难以掩盖的对中国市场的焦虑，也就是说，38%的增长是因为秋季旗舰机型发布后推动的换机需求增长，这从苹果营收季度性变化来看并不是根本性的变化。
与之相反，过去一年，华为的回归打破了原有的均势，其整体出货量重登年度榜首。本土厂商对“国补”红利的快速响应，纷纷推出5999元的产品竞争增量空间，甚至部分原计划购买苹果 Pro 系列的用户也会因为补贴而转向国产品牌。
以价格段区分的话，4000元以下虽然仍是中国市场最大的基本盘，但整体份额占比出现下滑的趋势。与之相反，由于换机需求升级、关键元器件成本上涨，以及国家补贴政策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下，4000元到6000元价位段成为增长最明显的价格段。
这意味着，面对潜在的焦灼对峙，苹果iPhone 17e的定位并不只是一款性价比产品，而有可能成为苹果在高端战场之外的新增长来源。一方面，当华为等国产手机厂商受制于内存成本暴涨，被迫提升平均售价时，苹果能够借助上述“平账逻辑”守住价格生死线。
另一方面，更具侵略性的是，iPhone 17e有望借力国补红利对国产手机厂商来一场降维战。根据之前规定，购买单价不超过6000元的数码产品即可享受到政策补贴，这使得很多手机厂商在这一价位区间埋伏，而苹果的加入将有机会改变中端市场的格局。
不仅如此，国产厂商为了冲击高端，硬件配置往往堆叠优势卖点，导致其在5999元价位的利润空间极薄。苹果通过上述“加减法”省下的硬件成本，使其在参与“国补”后依然能保持健康的毛利。这种模式比国产厂商亏本换量在商业模式上更具持续性。
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市场份额之争，而是一场关于存量用户的“最后圈地”。
更为重要的是，虽然这一次活动期间，苹果并没有解决AI在中国大陆落地的问题，但从产品硬件层面已经拿到了入场券，确保用户在未来两三年内不会因为硬件的限制而被排除在苹果AI生态之外，这种预防性地防守，截断了用户因想尝试AI而流向国产品牌的路径。
所以，苹果是否开一场发布会并不重要。iPhone 17e与MacBook Neo的出现证明了：在生存权面前，创新可以缓一缓再表演，而供应链的控制力与财务层面的精密平账，才是2026年，掌握竞争主动权的筹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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