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0年,两个都不是科学家出身的科普主播,决定拍一部科普电影。没有投资,自己掏腰包,找朋友帮忙。拍完还不够——2024年为了让电影进商业院线,他们得先“自己买票再卖票”。
这部片子叫《寻秘自然》,它成了24年来首部重回大银幕的国产科普电影。做出这件事的人,是吴京平和汪诘。
吴京平大概在2014到2015年间,在喜马拉雅开了个播客叫《科学史评话》。他不是科研出身,但有一手绝活——用评书的方式讲科学。伽利略在他嘴里不是教科书上的名字,而是“一个倔老头”;量子纠缠是“爱因斯坦和玻尔吵了半辈子的一场宇宙级辩论”。

吴京平在科普活动现场手持话筒演讲
这档节目后来在喜马拉雅播了5800万次,全网破亿,吴京平被听众叫做“评书科普第一人”。

《科学史评话》喜马拉雅音频专辑主页展示
汪诘的路径不太一样。他写书——代表作《时间的形状——相对论史话》拿了第八届文津图书奖。差不多在2015到2016年,他也开了自己的播客《科学有故事》。
两个各自在音频平台扎下根的人,约在2016到2017年间合体,创立了“科学声音”这个品牌。2017年6月8日,他们正式注册了公司——上海光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,汪诘担任法定代表人,吴京平任董事。
注册资本大约六七十万,实缴资本66万多一点,注册地在闵行区莘福路288号。
从成立公司到拍电影,中间隔了好几年。这期间两人没闲着:吴京平接连出了《柔软的宇宙》《无中生有的世界》《达尔文的战争》——后者入围了第十五届文津图书奖推荐图书。汪诘继续写书、做节目。团队开始走进上海科技馆、天文馆、自然博物馆和中小学,做线下导览和讲座。
公司的业务模式也慢慢铺开——图书版税、音频知识付费、政府采购、科技馆合作、线下研学,什么能带来现金流就做什么。
但拍电影这件事,把他们拉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。
汪诘在2026年3月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,把话说得很直白:
“对我们拍电影来说,最大的困难毫无疑问都是资金问题。”
“我们走的是纯市场化路线,资金来源基本都是社会集资。最后还是要靠票房分账、版权授权等,一点一点把钱还回去。”
《寻秘自然》系列前两部作品,版权收入基本覆盖了投入。到第三部,投入上升到约1000万元,市场反馈没达预期,亏损较大。等到拍第五部《生命密码》时,投资额直接被压到了500万左右。汪诘说:“上一部的失利已经直接影响了融资。

科普电影《生命密码》首映礼现场座无虚席
很多投资人可以不挣钱,但至少希望回本,这是最基本的希望。”
他们也不是只靠投资人。早期拍电影的钱,有众筹来的,有自己的积蓄,有朋友帮忙。封面新闻报道里描述得朴素:“他和汪诘自己掏腰包、找朋友帮忙,硬是把这部科普电影‘磨’了出来。”
汪诘对科普产业的判断既不浪漫也不乐观:
“国内现在纯靠以科普内容为方向的公司,都是小公司,没有做得很大的。像我们现在公司20多个人,在科普行业里已经算不小了。”
“从大环境来说,整个科普产业肯定是越来越好的。但如果你真的在里面做,会发现它离形成一个稳定成熟的行业,还差得很远。”
这话背后有数据支撑:企查查显示光锥文化的参保人数是11人,和汪诘说的“20多人”之间的差距,可能是兼职、劳务人员未纳入社保统计。公司有32条商标信息、36条著作权信息,对外投资了4家企业,参与过4次招投标。但这些数字放在任何一个行业,都算不上“做大”。

吴京平的《科学史评话》最后一期更新停在2026年9月6日,六天后他因突发脑梗在上海离世,53岁。原定9月13日和26日他要带队探索上海自然博物馆的活动,戛然而止。

吴京平亲友发布的正式讣告页面
两个人,一个说书,一个写书。都不是科学家,都没拿过科研经费。从喜马拉雅的音频节目起步,做到出书、拍电影、带研学、进院线,把公司从两个人拉扯到二十几个人。汪诘说过一句话,放在这里比任何总结都有分量:
“科普产业离形成一个稳定成熟的行业,还差得很远。”
这话不是抱怨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《寻秘自然》系列已经累计让超过600万中小学生看过了。一部一部地拍,一场一场地放,这条路就是他们走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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